去,反正也是无用的,正如公孙曾暗示的那样——游弋本身才是束缚季仲卿的最好法器。
剑修也是如此认为的,他心中的怒气甚至在瞅见青年眼底的期望时就义无反顾地熄灭了。而后在他心中酝酿许久的凝重思绪一点点漂浮出来,季仲卿仔细打量了游弋的双眼,那确实不是纯粹干净的眸子,但其中也无半分顽固的煞气。
直到落地季仲卿都在思量“掰直”自家小师弟有几分可能性,抵抗住魔气侵蚀的魔物虽少,但并非是毫无前例。何况游弋本身的自制成果尚且不错,如今重要的是,他选了一条怎样的“道”……想到这儿,季仲卿发现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已经把手松开了,四周只有一方孤零零的院落,安静异常。
他的思绪也轻易地跑了调——小师弟住的地方,怎么还是如此冷清。以及周遭的魔气呛鼻的很,略一思索就明白:这是进了名为鬼谷的魔窟了。
游弋的院子选的很静,贴着他平日修炼的山崖,几乎没有人烟。两人也就带着那股奇异的和谐进了院子,季仲卿在前,游很怂垂着脑袋蔫巴巴地跟在对方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地投过去。
游弋上辈子呆的那个地方有个词叫心电感应,常常出现在言情的某个片段,例如女主角悄悄望着男主角逆光的背影,清风中,少年若有感应似的回首。
但现实中,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哧溜着跑远了,进了屋子的季仲卿依旧盯着窗外不怎么出色的景致看。以剑修的修为,游弋这正大光明的目光凿在背上绝不会毫无感应,但他有些绝情地晾着那道映在后背的幽幽的目光,不回应。
半晌,游弋憋不住了,他站在屋子的另一端鼓起勇气欲喊:“季——”
季仲卿头也不回地打断他,声音清而凉,却不带冷意:“师弟。”
少了一个“小”字,似乎缺了宠溺意味,却携裹着别样的东西。这道声音飘过屋子,这一头到那一头,落尽游弋的耳中时便低得仿佛叹息。让这位新生的、局促不安的小魔头心头一颤,刹那间想起扶摇殿山间的绯色桃花,落地时的落寞。
此刻,那片桃花落在他肩头,比露珠沉重。
游弋攥紧拳头,忽然快步向前,双手小心翼翼地去拉剑修的袖子,那张透出成熟意味的面孔上少了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变成了真挚的面无表情。
他抿着唇,声音发干,但很坚定:“大师兄,我有话要与你说。”
“我亲近你是假。”
“我幼而为魔是真,来此地是为了改命。你是我命中一把高悬的断头剑,关乎性命,自然想与你亲近。”
“我不谙世事是假。那游君临与我是世纪的仇怨,互相对付自然也有我挑衅在前。但我势弱,自然需要支柱靠山,误导是我刻意的,我故意欺骗。”
“你那日梦魇境中所见是……半真半假,有你意愿,自然还有那魔物联合我做些手脚。”
“我伤人是真,欺我霸我之人死不足惜,我心有顾忌,是怕你看穿,怕万事皆空不可逆。”
……
“我欲从魔是真。”
“那日愁离别也是真。”
“而如今,不知你信不信,我的亲近已为真。”游弋沉默了半晌,又道:“我喜欢你,自然也是真的。”
在魔修的精神世界里,哪有那么多忸忸怩怩,喜欢自然就喜欢,憎恶就灭杀。不愿骗了就道出实话,想亲近就往前,好在游弋的屋子够小,他往前走了三步,就重新拽着了季仲卿的衣角。
剑修没有回话,但微侧的面孔映着窗外错落的光影,神情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想了想,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又粗莽无礼的问题。
“你道指何方?”
道,修真之道。修道者之道是所有修道者的命的根源,把握了道,自然就能毁其道。在所有修真者看来,不分正派魔修,“问道”是一件难以容忍的事。但此时此刻,游弋只是微怔,面上现出了几分尴尬,耳尖沾染的淡粉色让他重添了几分稚气。
也就眨眼的长短,游弋答:“自然是打败你,”
顿了顿,他换了个词,小声接道:“……其实是追上你。”
追你,上/你,追到你。此言暗藏深意,确实是为游弋的毕生所愿之一。在这个愿望的冲击之下,似乎连“成为九重天上下闻之丧胆的超级大魔修”之宏愿都有些摇摆,有些虚幻,有些不足以道。
在如此情境之下,季仲卿沉默片刻,颔首。
游弋不满:“点头是什么意思?大师兄,我说我喜欢你,真心实意,你到底信不信?”
季仲卿翻手扣住游弋拽着他衣角的手,心想小师弟那原本干净的双手上竟长了薄薄一层茧,莫名不喜。面上却是镇静,简单答道:“暂且相信。”
暂且相信,就是有些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游弋说的话,季仲卿不得不信。
避开其稍有些委屈的目光,剑修想起几日前吴笑与梅六的一段对话。彼时他道心不稳险些引来心魔,亏得两人及时赶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