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同事多少知道宋睿雪经常和一个男的出去,这算不上一个丑闻,反而让店里其他接过客的技师把他当成一路人。
宋睿雪的手经常沾水,加上天冷起皮了,他买小袋装的润肤露擦手。这一幕被师傅碰上,宋睿雪不等师傅开口,主动递了一袋油过去,师傅试过之后说不如自己配的好。
“那当然了,这个都是添加剂。”宋睿雪没较真。他师傅是个矛盾的人,贪小便宜,有时候又瞧不上贪的这点东西,但总归是他师傅。
宋睿雪的老客户找他,说是开了家美容院,拉他试做。宋睿雪脸上油都不擦了,说要做保养,总觉得是浪费资源,但客户说起她和老公离婚,贷款做男士美容院的经历,宋睿雪决定支持一下。
客人的本意并非当励志离异女性,大白天的,一见宋睿雪就对他又搂又抱,想嫖个低价服务罢了。宋睿雪原以为自己是被抓来当小白鼠,然而这家美容院已经运营的相当成熟,大部分客人看着还挺养眼。
宋睿雪简单和客人交流了一下,目标客源锁定在周边的夜场和KTV上,男公关竞争激烈,日常护理是少不了的,客人往他们身上砸了那么多钱,居然想到反过来薅羊毛了。
宋睿雪随便点了个什么光疗做,折腾了好久。结束之后他整个脸泛红,美容师说是正常现象,待一会就恢复了。
宋睿雪去接待区的沙发窝着,等客人忙完还要陪着人家玩一会。早有人待在那边看报纸,现在还看报纸的人年纪得不小了吧,还坚持来美容院做保养,真是令人敬佩。
这兄弟怕是与宋睿雪“同病相怜”,大报纸真是绝佳的掩体,宋睿雪也拿了本杂志立起来,还没等挡住脸,自认为动作傻得不行,还是搭在腿上展开来看。
宋睿雪身边的老哥合上报纸翻页,宋睿雪暗想,这声“姐妹”他先叫了:“戎决……”
“第一次来吗,以前没见过你啊。”戎决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没吸收干净,肌肤泛着水光。
还是个老手?失敬失敬。“我陪客人。”宋睿雪如实交代。
“重操旧业?”戎决叠起报纸,饶有兴趣地问。
“算是吧,老客户的散活。”宋睿雪说着,戎决的目光移向别处,一个同戎决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挥了挥手,戎决点头回应。“我得走了。”
“嗯。”宋睿雪没敢多看和戎决同行的人,只瞥见走出店门时,那男子给戎决理了下头发。能这样和戎决相处,二人关系绝非一般,戎决不是养鱼的人,他也说了他来过很多次……宋睿雪没再往下想,搭着金主逛商场去了。
其实这样也好,省得客人和戎决撞上,他会尴尬。
至此,宋睿雪一个月中仅有的假期被他败光了,他不得不投入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去。戎决跟宋睿雪说,中午饭的事谈下来了,宋睿雪却突然想反悔,他应该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的。
店里采购中药,宋睿雪拿了点枸杞种在宿舍,同事笑他:“想喝的话从药柜抓不就行了,怎么和小姑娘家似的,拿个花啊草啊就要种。”
“这不是找点事干吗。”宋睿雪把种好的小盆放到床边,还做了个护栏。种枸杞保证阳光充足就行,浇水和施肥不怎么挑,如今暖气停了,屋里有点阴冷,对枸杞来说温度倒还挺合适。
枸杞的芽催出来,就到了戎决带宋睿雪摘橙子的时候。宋睿雪以为好容易有个占便宜的机会,大伙得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奈何一众大龄员工上车就睡,到了目的地都摇不醒。
宋睿雪坐戎决身边,路上本想问戎决,从监狱出来的人还有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被社会接纳吗?终是专注于窗外风景,只聊了“您现在什么职位”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戎决的答案不言自明,他难道希望自己一辈子被绑在监狱吗?监狱不止戎决被关押多年的地方,还有正常人以“偏见”和“优越感”束缚出的移动围墙。
当下戎决公司的经营理念由从前的卖回味转向有机健康,采摘活动兼具视察的意思,不是一到基地就撒开人去采。橙子林里一直有果农在采收,宋睿雪走在队伍最后,恍若回到童年。
管理人员给员工发的是果农用的塑料筐,一只能装个四五十斤,戎决挑担子走就挺费劲,宋睿雪估计他也摘不动橙子。
戎决选好一棵树,撂下担子挑离地近的树枝剪下果柄,宋睿雪则踩着树干爬上去。果农本要拦住他,但看他的操作还说得过去,默默到邻近的树边观察。
“戎决,接一下。”宋睿雪拖住橙子垂下手。
“你行吗?”戎决小心翼翼把橙子放进桶里,摆成可以直接去超市上货的规整形状。
“没事。”宋睿雪小时候干活,那才叫撅着屁眼子在田里干一天,能力再怎么退化也不至于一棵树都对付不了。
这片林子估计是划出来专门供人参观的,树上有些踩坏了的伤。偶尔有果农挑着塞得鼓鼓囊囊的担子经过,那阵仗,一看就是一天采几千斤的老手。
宋睿雪一鼓作气,填满一个篮筐,怎么也得有百十来个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