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过低,就可能受冻甚至腐烂,形成硬心,蒸不熟、煮不烂,或者腐烂。温度过高,又可能生芽。
因此,碧山村除去留种,大部分都是在十月下旬与十一月初,将之切片晒成红薯干,保存简单。
“听说队里有一批红薯受潮?”霉娃子皱紧眉毛不解问道,这雨是今个儿下的,咋还不会有红薯在外头。
“还是刘阿婆的宝贝闺女刘桂花,她为抢洗澡,把收尾工作交给她弟刘东亮。你们也知道那二癞子,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人。那一堆红薯跟红薯藤基本都被雨淋透心了,好多磕碰伤,有的还是溪沟里打捞的。”
一提起这个,管粮仓的出纳员气不打一出来。
红薯在临时仓库,量不固定,平日里他并不需要每天去清点。今日凌晨四点多,因下暴雨才去晒坝场临时仓库清点粮食,却发现一部分红薯堆在库外,被暴雨冲刷得乱七八糟。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都是整块红薯,而不是红薯片。
“霉娃子,扣他五天工分。在全村队员面前,咱们得对他俩姐弟进行严厉批评!”张队长铁心治理这些懒惰的队员,“那批红薯都送去食堂没?”
“嗯,这几天咱们村的饭菜,倒是都让这俩姐弟决定好啦。”
“雨停后……”“雨停后……”“雨停后……”
队部里,小干部们如火如荼进行会议,对于雨停后的安排,已经是满满一大堆。
播种第一,粮食第二,甚至溪水沟里的肉粮们也最好不要放过,总之就是需要加班加点干活。
只是这一切的开端,必须要在雨停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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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袭来,几滴雨沿抛物线打在小脸蛋上,甜妹儿使劲揉揉冰冰凉凉的白嫩脸蛋,把它揉得微微发红。
“爸,外面好冷!”
被叶爸爸抱在怀里的晓丫头,在迎面而来的冷风里,打两个冷颤,把身子往爸爸怀里缩,穿着草鞋的脚也缩成一堆。
被爸爸紧紧搂着的思丫头,鼻子一痒,不由打个喷嚏。叶二叔忙把闺女的身子,往背风处转,关心一句,“头埋起来,别感冒啦!”
此刻,叶家男女老少,全都穿着斗笠,大人少年们光脚踩在水里,小娃娃们则被穿着草鞋,被汉子们紧紧搂在怀里,出院门,往西边平坝大食堂里赶。
因为暴雨,各家各户的出行成为难题,尤其是有娃娃们的家庭,在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着凉。
但没办法,为不饿肚子、不搞特殊,全家人必须出动啊,周岁的小五,更是裹上一件甜妹儿的旧棉袄。
为庆祝小五周岁,甜妹儿给他雕刻一堆,杂七杂八的简单木玩具,馋得晓丫头,鼓起勇气,天天跟叶老爷子‘女汉子’似的撒娇。
“咱们早上吃什么?我想喝鲫鱼豆腐汤。”精力旺盛的甜妹儿,在阵阵冷风,特别想喝一口暖胃的热汤。
“贪吃鬼!”
叶老爷子骂一句,对着瞪圆眼睛的小五,边走边晃边哄。叶奶奶与大孙子叶安诚,在人群的最前面,相互搀扶。
等到西边平坝,却发现村人们都围在一起,挤成一团,闹哄哄一片,完全看不清里头发生啥事儿。
“哇!地上咋有鱼呢!”甜妹儿捂着小嘴,闷声闷气叫道。
叶爸爸轻轻揪一下她脸蛋,笑骂:“鬼精灵。”
果然,一些下地的山娃娃们,最积极,立马往下头瞅,有人竟然真的在脚踝深的积水坑里,找到一条鲤鱼。
甜妹儿:……我瞎说的大实话。
顾虑到外面风大雨大,趁着村人们还未回过神,叶家汉子们凭借好大魁梧的身板,在拥挤的人潮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在接近食堂的地儿,占据一大块地盘。
果然人多就是好,暖和得多。
小五满意吐个奶泡儿,引得甜妹儿与晓丫头,开开心心教导他‘二姐’、‘三姐’。
叶老爷子却将注意力放在,门口传来的吵吵闹闹声音,不由皱紧眉头。
“这些红薯是咋回事?”
“咋淋湿了?仓库漏雨?”
“看那伤口,分明是石头砸的。”
……
原来,饭点一到,最先来到食堂的村人们,便发现食堂里桌子椅子累得高高,屋里是一片片湿漉漉的红薯,有的竟是片体薯伤。
这些红薯都是各家各户村人们,幸幸苦苦种下的,地里或胖或瘦或圆或方的红薯,仿佛他们的生命,浪费不得。
看到如此多湿透或伤痕累累的红薯,村人们心窝里疼,一个个抱怨起来。急脾气已经开始大嗓门土话骂人。
后面来的刘俩人,隐藏在人群最后放,一步一步往后移动,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直接骨碌骨碌滚走,可惜饥饿的肚子没给他们这个勇气。
红薯对面的厨房,窗外凉风一吹,香喷喷的薯肉味、麻辣蒜泥味、鲜嫩玉米味、甜滋滋的南瓜味……飞入村人们的鼻子,诱得村人猛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