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都是等质的,没有哪一件比另外一件更重要或者更甜蜜。俞亚廷躺在他自己的腿上,报复一般咬他的手指。疼痛是他的,血也是他的。上一次他坐在秀场后台,何煜呈舌头探进他掌心的伤口,他一开始大概还是想要止血,到后面根本就是为了贪图他这一口血。
别傻了,他想这么制止,喝下我的血也不会让你事事顺利长命百岁的。那一刻他已经很难再讲出话,何煜呈看他的目光混合着愤怒、贪婪和爱怜,他愿意拿更多的血去换这个眼神。所以他笑着讲好痛,让他不要走,不要松开手。他只是多要一点时间而已,何煜呈却比他贪婪,抓住就不肯放开。此时他正在给他打电话,一个号码打了十遍仍旧无人应答,这不是第一次,他不可能从高尔夫球场飞回他国内的酒店,即使他回去也一样无解。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他应声,走向发球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条蛇爬上他的手臂。
那条蛇是白色的,一片新的雪,一杯奶油,一尘不染的天使的翅膀。何煜呈认出这条蛇就是俞亚廷,他从酒店里逃出来,特意变成一条蛇,跨越时区来嘲笑他居然是个高尔夫的新手。
上流社会的消遣方式就那么几种,他也没有任何办法。童钟月曾经也和他们讲过来着,他弟弟之前只会打篮球和电子游戏,烦死这些上等人的社交游戏,最喜欢的说的一句话是装逼的人都得下地狱,现在也一样要老老实实学人打高尔夫。
打高尔夫不是为了打球,奥义是抬手挥杆,露出手腕上一块八位数的表的那一瞬间。这是一个开始,然后必须有人故作惊讶,仔细端详后再认出那块手表是某某场慈善晚会上的拍卖款,价值一千万美元。要不然一群人西装革履地下场打篮球像话吗?最近跑出来谈合作的一个电影导演才一米六,他何罪之有,要搞这种公开处刑。
预言家不过如此,他们前脚才说过,何煜呈后脚便把这一幕完整地演出一遍。他准确讲出手表的名字和价格,表示那场拍卖会他也在场,并且下个月的另一场他也受邀出席。他对iles递出投名状,也必然要接手他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
他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在美国待这么久,这里的麻烦比他想象中更多一点。他之前过于急迫,有些内情还没了解透彻,现在才知道品牌形象被上一任负责人透支过一轮。负责人是一个领着全团队念哈利路亚的中年女人,因为诈骗进监狱之前还在信誓旦旦对五百人宣讲神奇显化在她身上产生的作用。现在品牌正在魔怔人和色情狂之间摇摆,旧团队还剩下一半忠心耿耿的信徒,对何煜呈怀疑连带审视。
不用管那么多,他和iles已经达成一致,让那些人全都滚蛋,他们要把团队换成自己人。但换代理商要时间,他们谁都不想等。与此同时iles家族正在进行一轮资产内部重组,老爷子把一部分资产剥离出来,注入一家新成立的控股公司。
这一招何煜呈见过,名义上说的是搞什么全球化战略布局,其实根本是在为遗产分割做准备。他一样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iles这个第三任继承人有名无实,招牌和名头他可以拿到手,但他没有供应链的控制权。现在这件破事也落到何煜呈手里。
何煜呈在酒店里打电话,眼睛看着那条白蛇盘踞在落地灯上。暖黄色的灯光穿过它的皮肉和白色的鳞片,映出一种熠熠发光的,像橘子果冻一般的浅橙色。他不知道蛇的生活环境和需要的食物,也许他应该去问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一些老鼠或者虫子?他刚刚进电梯的时候蛇就缠在他肩上,没有人提出疑问,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蛇。
为什么会是蛇?他脑子里飞快掠过几种可能性。是俞亚廷在他把他扔到酒店之前给他下了致幻剂,是iles没安好心,还是他前一天睡的那个人有问题?
但总而言之白蛇在他面前,林祈恩给他打了电话,兴致勃勃地讲几个设计方案。电话的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如实转述:你的学长现在变成了一条蛇。
林祈恩没有惊讶,只说他知道,并且建议何煜呈去问一下chatgpt蛇的习性,又特意提醒他这种蛇不喜欢高温,在26度以上的天气可能会脾气暴躁乱咬人。
现在房间的温度是多少?他去看温度计,白蛇已经从落地灯上爬到床上,最后很惬意地盘在枕头上不动。他坐过去,手指敲一敲蛇的背:“为什么会变成蛇?”
白蛇慵懒地吐出信子,也可能是在打呵欠。
“我也不知道,一睁开眼睛就变成这样。”
俞亚廷上一次闭上眼睛是在床上,不知道那是谁的床,不大重要,谁的床都差不多。结果再醒来他就在高尔夫球场上,眼前是球杆、球洞和无数人的脚,差一点就要被人踩到。他还没适应这具新的身体,花费很大力气才找到何煜呈,爬到他身上求他救命。
何煜呈把他捞起来,并且一眼认出他是谁。他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