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商旭却甩开了,他说:“你快走吧,我刚刚给你叫车了,车子马上就会到,你快下去吧,你赶紧坐电梯下去,不要管我,你不要管我了!”
商亭看着他,自己这一走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或许会成功从原生家庭的泥沼里解脱,可商旭呢?
但如果他没走成功,那不是浪费了商旭的一片苦心吗?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飞快跑到电梯间按下一楼的电梯,还好这次的电梯没有人使用,几秒后就从26楼下来了。
他听见商旭喊:“汽车尾号是k6789!”
电梯里只有机械的女声在播报广告,商亭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觉得这逼仄的空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他全身都在抖,站都站不稳,下了电梯就快速跑到小区门口,车子还没到。
商亭的视力很好,他远远就看见了等红绿灯的骑着电瓶车的母亲,于是赶紧躲在种植着灌木的花台后面,怎么办?怎么办?红灯还有几秒就要结束了……他的心脏快走胸腔里跳出来。
还好,比母亲先到的是那辆载着自由的车。
他快速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子才刚刚启动,他就看见母亲骑着电瓶车往小区那边赶。
车子往前走,他转身从后面挡风玻璃上看到母亲已经停下电瓶车,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自由了,车子越来越远,母亲变成一个小点,在拐弯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即使他身上还穿着拖鞋也没有去买新的鞋子,商旭打的车的目的地是一个酒店,但商亭让司机送他到高铁站。
在高铁站下了车,商亭解锁手机,跳出来几百条陈系舟的信息。
上面问——
【你在干嘛?】
【怎么不回消息?】
【你在干嘛(?﹏?)】
【好想你】
【是不是不方便回消息……没事的!(???)?我等你回来哦】
……
后面的消息大都相同,甚至还有几十个未接电话,也来自陈系舟。
他给陈系舟打了一排字,打算说父母已经发现了,可最后却又全部删除。
他说:【我前两天很忙就没回。】
消息才发出去,陈系舟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你怎么气喘吁吁的?”他问。
“没事,赶高铁太辛苦了。”
“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看时间去接你。”
“待会看吧。”
“好。”
两人沉默了,商亭盯着屏幕里陈系舟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花。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高铁站广播在头顶嗡嗡地响,播报着某趟列车晚点的消息,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咕嘟咕嘟的。
陈系舟在屏幕那头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商亭想说是的,他还想说我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想说我的脸到现在还是肿的,想说我被关在一个连菜刀都没有的房间里,每天听着我妈哭着劝我和你分手找个女孩子结婚……但他只是把手机往上抬了抬,让镜头避开自己发红的眼眶,说:“高铁站人多,吵得我头疼。”
“那你快上车啊,”陈系舟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着急,“你买票了吗?我看看车次,我现在出发去南出站口等你。”
“不用,”商亭飞快地说。
陈系舟愣了一下。
商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说:“系舟,我……我把前几天你用了的钱转给你,你收了吧。”
“为什么要收?我不要。”
“你不收我就不回来了!你到底收不收?”
陈系舟一愣,嘴角动了几下,像是被商亭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到了。
商亭快速擦去脸上的泪,说:“求求你,收了吧,你不收……我没办法回去。”
“好好好……我收,你转过来吧。”
商亭把钱转给他,最后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高铁站蓝色的椅子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先生”没说错。
他确实是个被脏东西缠上的人,只不过那个脏东西不是陈系舟,是他自己,是他那个永远摆脱不掉的原生家庭,是他那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自己做决定的烂命,是那些他走到哪带到哪的泥潭。
在a市,陈系舟有疼他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