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恹拍了拍马头。
马儿继续往前,发出嘶鸣。
随行的士兵看了眼雾蒙蒙的四周,紧张咽了口口水:“陛下,来路好像不见了。”
裴恹扯住缰绳,马儿停下。
他回头。
后方本该存在的一条小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丛林。
“前,前面……”
惊恐声音响起,裴恹猛地转头,前方,本该有的一条上山路也消失踪迹,他们被围困在一座密林中,辨不出方向。
起雾了。
能见度逐渐降低,裴恹下了马,牵着恐惧不前的马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失血过多,裴恹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不正常。
山林里,怎么都该有虫鸣鸟叫,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就好像,他孤身行走在一座没有生命的坟墓中。
随他一同上山的人不知何时走散了,四面八方全是树,再往前,是浓到无法看透的白雾。
痛感止不住传来,肩膀处伤口流出的血液将他整条手臂都浸湿了,鲜血沿着手往下滴,砸落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被重用之人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刺了一刀,那刀上抹了剧毒,若不是心腹拼死为他杀出一条生路……
拳头握紧,裴恹眼中,浓郁戾气翻滚。
腿重到拖不动,裴恹扶着树干缓缓跌坐到地。
征战多年,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绝境,他用命赌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赢了,这一次,他同样不会轻易放弃。
毒素在体内游走,没在剧毒之下死去,多亏他这具身体,早已被各种毒浸透。
只是,很疼。
钻心的疼从骨髓深处升起,疼到无法忍受,裴恹如往常一般,忍耐着,等候这波剧痛过去。
他早已习惯了,不是吗。
“啾啾。”
清越的鸟鸣声传来,男人阖上的眼皮动了动。
疼出幻觉了吗?
“啾啾。”
又一声。
好似在耳边响起,裴恹掀开沉重的眼皮。
“啾!!!”
正围着一动不动男人打转的宁绥被吓了一跳,扑动翅膀飞远了些。
裴恹睁开眼,看到一只受惊的小鸟从自己身边飞走。
真有鸟啊。
不知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裴恹动了动手指,快僵了,掌下,是冰冷的雪。
白雪皑皑,他身上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知为何,明明自身不保了,裴恹看到那只淡紫色的漂亮小鸟,忍不住开口:“你冷不冷?”
“啾?”
飞出一定距离的小鸟停下。
雪还在下。
宁绥有些纠结。
人类比鸟脆弱多了,要说冷,也该是这个人冷。
都快冻到没知觉了,宁绥飞近,也是想确定一下,这个人还活着没有。
流了那么多血,血都冻住了,竟然没死。
宁绥在圣山深处修行,鲜少见到人类,骤然见到,好奇心大过一切,不由想靠近了仔细瞧瞧。
“冷的话来我这里暖暖。”看着小鸟呆呆的样子,裴恹继续邀请。
话音落,自嘲笑笑,他都自顾不暇了,还在担心一只来历不明、不知真假的鸟。
中了毒,又失血过度,裴恹的视野是模糊的,看什么都朦胧,唯独那只鸟,清清楚楚,连深蓝色尾羽上的流光都清晰可见。
再不管,这个人真要死了。
感受到男人体内生机流逝,宁绥扑扑翅膀,飞到跟前。
纵然因失血呈现低温,人的身躯也是暖的,冰天雪地中,对小鸟而言,唯一的暖。
“啾啾?”
你还好吗?
看出小鸟眼中的担忧,裴恹拉开身上披风。
若他真的死在这里,给这只在他生命中最后出现的小鸟遮一遮风雪,也是好的。
可惜啊,若不是这般狼狈的情况下遇见小鸟,定能给它一处更温暖的小窝,让它不必再经风雨。
宁绥歪歪脑袋,看了看脸色苍白,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柔的男人,缓缓落到男人手上。
小鸟个头不大,裴恹单手轻易便能拢住,细瘦的鸟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