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话 虽然歌声无形

    如果重逢不是巧合，就是注定。

    上个月，他跟母亲刘初羽一起搬到张亦瑋家附近的社区。这个月，就跟着张亦瑋就读同一所幼稚园。

    他们幼稚园附近的巷口转角，有一间不显眼的咖啡厅。褪色的木板门佈满风雨侵蚀的痕跡，花纹玻璃窗透出温暖灯光。每当木门被推开，浓郁的咖啡香便飘散而出，勾住路过行人的脚步。

    每天，许建寧送张亦瑋去幼稚园后，都会来这里偷间一杯咖啡的时间。

    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有种时间慢下来的沉静感。

    「我没有想过，你会结婚。」刘初羽轻柔地说。

    许建寧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初羽。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搅拌着咖啡里的冰块。

    许建寧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时间刚好而已。」

    刘初羽轻轻笑着，眼底带着淡淡的惆悵。

    「看来我刚好不在那个时间里。」

    许建寧表情冷淡地看着刘初羽。

    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冷的五官总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可是笑起来时，却宛如孩子般稚气与甜美，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岁月留下的沉稳。

    「我也没想过，你会有小孩。父亲呢？」许建寧淡淡地问。

    刘初羽静默一阵子，她搅动着冰块。

    许建寧没有回话，略为震惊地看着她。

    四周安静下来，连店里的音乐都感觉遥远飘渺。

    「我……」刘初羽察觉到许建寧刻意的沉默。

    「我在国外做的……跟我一个朋友，他跟他的伴侣陪着我……就是……就是……」

    刘初羽低垂着头，轻轻地点头。

    「为什么？」许建寧想不透。她认识的刘初羽连宠物都不愿意花时间扶养，却愿意花一笔钱让自己有个小孩？

    刘初羽抿着嘴，强忍着泪水看着许建寧。

    「有段时间我很孤单，很孤单。我母亲过世后，感觉没有依靠……没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我真的……我差点就……」

    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咖啡。

    「那时候，认识很久的男同伴侣领养了小孩，他们邀我去看看孩子……我看着他们……幸福……幸福地逗着小孩的样子，我也想要一个孩子陪着我，至少……至少不会离开我。」

    许建寧撇过头，拿起咖啡静静地喝着。

    沉默像是无形的手，缓缓地掐住她们。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许建寧放下杯子。

    「对不起。」她伸手握住刘初羽略为冰冷的手。

    六月，炙热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闷热的空气连呼吸都困难。远处的蝉声一阵一阵，彷彿在歌颂着毕业季。

    张亦瑋穿着宽松的学士袍，胸口别着红色胸花，垂下的丝带上写着『毕业生』。

    「哇，穿着迷你版的学士服，亦瑋有小大人的感觉呢。」刘初羽略微惊喜地说。

    她走到张亦瑋面前蹲下，许建寧站在旁边淡淡地笑着。

    「一个不注意，阿瑋就长这么高了。真亏小宇还是哥哥呢。」

    刘建宇从门边探头，清秀的脸庞掛着玩味的笑。

    「妈妈，我不像小大人吗？」

    刘初羽一把将刘建宇抱紧怀里，说：「你在我心里是永远的小宝贝。」

    「好啦……妈……我衣服都要皱掉了……」

    许建寧伸手揉一揉刘建宇细软的发丝。

    「你真好，阿瑋几乎不撒娇的。有时候抱着他感觉像抱着石头。」

    刘初羽看着一脸木訥，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的张亦瑋。她伸出一隻手，温柔地笑着说。

    他看着刘建宇亮晶晶的双眼，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当他被刘初羽紧抱着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刘初羽的体温，而是面前的刘建宇，每一口吐出的温热气息。

    「恭喜你们幼稚园毕业。」

    说完，刘初羽在他们额头印下一吻。

    户外游戏场布置的色彩繽纷，入口处搭着一座七彩气球组成的拱门。

    靠墙边的几张长桌上面摆满蛋糕、饼乾和各式点心，旁边还有饮料跟纸杯。几位大人拿着纸杯聚集在桌旁寒暄。

    四周的墙面贴满纸花，点缀着星星、彩虹和云朵，彷彿说着他们的未来像天空般有着无限可能。

    张亦瑋看着母亲手里的纸盘装着饼乾，她边吃边笑着。

    他发现母亲最近很常笑，尤其是刘初羽阿姨在身边的时候。

    母亲的笑容，是他在父亲身边从没看过的。

    张亦瑋转头，看着刘建宇手里的纸盘叠满蛋糕。

    他皱眉拿走刘建宇的盘子。

    刘建宇嘟嘴伸手想要抢回来。

    「阿姨看到绝对会唸你。」

    「她跟你妈聊得很开心，暂时不会注意我。」

    「可是你不能吃太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