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落日时, 天边像被泼了一碗残血,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
远处的钟楼已经看不清了,暮鼓声却一声声传来,带着几分久远的荒凉。
雅间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沈青羽不准备再跟周思檀单独待下去, 她霍然起身。
可还没走出一步, 周思檀却跨上前, 从身后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青儿——”他抱得那样紧。
沈青羽浑身一僵,随即挣起来。
她用手肘抵他, 又去掰他扣在腰间的手指,可他像一条浸了水的藤蔓,她越挣,他越往她身上缠。
“放开我。”沈青羽低喝。
“你听我把话说完, 就一句——”周思檀的声音贴在她耳后, 仿佛从牙关中逼出来的, “青儿, 我做过的事我都认。可我没做过的,我今日必须向你解释清楚。”
沈青羽一句话不说,猛地低头,照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下去。
这一口用足了力, 周思檀闷哼一声, 却不曾松手。
他任她咬着, 同时将头更低地埋进她颈侧,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发丝, 像一只在雨夜里终于找到栖木的鸟。
沈青羽很快尝到了血味。
“我不否认设局诓你南下的事, ”周思檀的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仍在说,“但我不是为了羞辱你。在浙江时, 我犯下的所有,无非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我不过是一个想见见你的可怜人。”
“可怜人?”沈青羽终于松开齿关,冷笑出声,“你一句可怜人,就想把过去的所有欺骗都抵了?”
周思檀没有答。他忽然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探进自己的里襟,按在心脏附近。
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箭伤,险些将他射穿。
沈青羽的手被迫贴上去,她触碰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边缘参差不齐,狰狞地隆起,从心脏旁寸许擦过。
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蜷起手指。
“别躲。”周思檀哑声道,他的手覆上来,压住她的,不许她抽开,“你摸一摸。什么都能作假,可这道伤不会。”
沈青羽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他的手指反而扣得更紧。
“周思檀,你松开——”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知是急是怒,她觉得眼前开始模糊,好像曾经某个刻骨铭心的画面倏然重现。
周思檀低下头,与她十指相扣:“你的手在抖。青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青羽的呼吸急促,她猛地闭上眼。
那道箭簇入肉时的声响仿佛在耳边,十分清晰。
还有他的血,汩汩地涌出来,滴落在她手背上——粘稠的、滚烫的,这些触感都是真的。
沈青羽倏然瑟缩了下,她的手指终于不再挣了。
周思檀感觉到她僵硬的指尖软了下来。
他仍握着她的手,仔细摩挲着那道伤,像在带她重新走过那个几乎要了他命的瞬间。
“你说我假死骗你,”他低声道,“可扑过去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我只知道,若失去你,哥哥生不如死。”
沈青羽的嘴唇动了动。
她差点就要继续往下问——那后来呢?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京城,守着“为他报仇”的恨意,过了两年。
可她一个字没问。
“你先放开我。”她说。
周思檀看着她,看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沈青羽抽回手后,退后了半步。她的衣襟因为方才的激烈挣扎有些乱了,发丝也散了几缕下来。
她别开脸,不肯与他对视,只低头整理袖口。
“青儿。”他叫了她一声。
“你别过来,”沈青羽道,“我想静静。”
周思檀没过去,他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跪地的动作很慢,跟阿洲那种野性全然不同。
夕阳余晖从窗外落在他脸上,将他清癯的面孔映得如血般的颜色。
他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仰起脸看她。
沈青羽浑身都僵住了。
他们相识十几年,他在她面前总是游刃有余——她被他威逼利诱地叫过“哥哥”;他一字字地教她写课业;她因为快乐感到羞耻时,是他说“青儿不要害羞”。
他好像永远从容,她从没见过这么卑微的他。
她想退后,或者推开他,可手悬在他肩头,迟迟没有落下。
周思檀将脸贴在她腰侧,声音闷在衣料里,又沙又沉:“去年京郊的事,我虽不是主使,但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青儿,哥哥错了。”他道。
蓦地听到这声认错,沈青羽的眼眶陡然有些湿,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
周思檀道:“我应该把所有真相早些告诉你,不该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欺骗你这么久。你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