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下)
教堂外, 晨露轻打绿叶,太阳爬升,天空放晴。
教堂内, 葬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寒山无崎觉得一切安安静静结束最好,但这场葬礼是佐久早圣臣操办的, 佐久早给很多人发去了帖子。
所在小区的邻居——一群老头老太没事就下棋、聚餐、追忆往昔。
志愿者中心的义工——老头不想一直待在家里,他好像察觉到了死亡逼近,一天天越来越着急, 越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俱乐部的同事及家人——老头时不时会来现场观赛, 大家都认识, 季玛这帮小孩很爱往他身边凑, 因为老头会给他们分糖果和小零食。
来的人最终挤满了教堂,把寒山都挤了出去, 混浊的空气让人无法呼吸。
寒山看到自己和来客寒暄, 看到自己从第一排站起走向棺材, 看到自己平稳、毫无卡顿地说完了全部话。
火焰升腾,人群散去, 山般的身躯成为一捧静静的灰。
寒山的灵魂重归躯壳, 他对佐久早说:“现在你有操办葬礼的经验了……”
寂静数秒,冰凉的乐声滴落至耳边,影像信息褪色, 旁白缓慢讲述起来。
“寒山无崎,1996年3月30日出生在东京都港区, 父亲东京大学毕业, 是一名程序员, 母亲是一名跨栏选手。”
猎豹在模糊的世界里奔跑, 像一团火焰, 1992奥运会,霜月由美在100米栏决赛中以12秒85的成绩拿下第六名,她的最好成绩是12秒74,曾短暂拿下过亚洲第一。
“……霜月女士难产逝世,父亲寒山柳吉因繁重的工作无力照看,将其送往了宫城县乡下,由奶奶寒山千枝子照料。”
体育馆里挤满了送别的人群,寒山柳吉向来客们致谢,内海龙也过来帮忙,同体育厅和报社的人应酬,在医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洁白的暖箱里,寒山无崎安静躺着,寒山千枝子和阿列克谢轮流照看,出院时,两人都憔悴了大半,但抱起小小的孩子时,他们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
“……四岁时,奶奶逝世,寒山无崎随父亲前往东京生活。”
没有葬礼的照片,只有寒山千枝子和三个孙辈在小溪边的合影,寒山无崎和清水洁子手牵着手,清水莲拿着木棒乱挥,把老爸清水泉当怪兽打,被反过来收拾了一顿,清水樱捂着嘴,笑个不停。
“……零八年,在寒山无崎升入国中前不久,父亲逝世。”
鳗鱼、酒精、谜题、诗歌、大海、雪天,世界是黑色的,寒山柳吉冲前方礼貌地微笑,带着淡淡的疏离,寒山无崎的表情总是同一副,不喜不悲。
“我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寒山无崎说,“以前很清楚,因为总是会翻来覆去地想,死亡究竟是什么?生命究竟是什么?”
“那是得出答案了吗?”
寒山双眼深邃,表情难以捉摸。
回到火葬场,寒山继续对佐久早说:“以后我先死了,就别请这么多人,会吵得我忍不住掀开棺材板的。”
佐久早应道:“好,给你请十个dj,让一群人在你坟头蹦三天三夜。”
寒山撇撇嘴,脸上好歹是动了动,多出了那么一缕生气:“我给你请一百个。”
欧冠决赛结束,摄像者的工作也即将结束。
可惜的是,米兰灵感的卫冕中断了——这趟行程处处都是遗憾。
在摄像机面前,阿尔达也没任何收敛,一字一词格外犀利,更衣室里空气结冰,所有球员没有任何动作,摄像者也不敢动,直到阿尔达宣布解散,才松了口气。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随队伍走出体育馆大门,平静地为等待已久的球迷签名。
回家后的当天上午,是运动护理时间,摄像者分别对二人进行了最后的采访。
佐久早昨天被华沙盯防得格外死,第一局三次下球失利后,布鲁诺减少了对其的传球,整支队伍加强接发,靠着一传到位,快攻长短线交替砸抓住了第二局和第三局。
然而在第四局末尾,寒山和桑塔西前后被拦死,布鲁诺的传球思路随之混乱了起来,攻手发球也连续失误,一拉拉到了第五局中段,寒山和波兹涅夫联手拦死帮助全队清醒,但华沙拉开的五分还是太难追赶。
佐久早在第三局就被换了下去——为了增强网前高度,他之后除了发球就再没上去过,共两球,一颗跳发被接起,一颗跳飘出界。
和无崎、波兹涅夫他们相比,佐久早正常水平的球已经称不上大力跳发,旋转的杀伤力也随着对面对自己的信息了解越多而减弱,他一边继续加强跳发的强度和精度,一边试着开发跳飘。
阿尔达很支持佐久早的决定,但不妨碍他在对方失误时被气到眼角抽搐。
“但还是得继续尝试。”
佐久早圣臣平淡的语气里带着无法被改变的坚持:“不变的话,就没有任何可能。”
就和死了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