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那片暗沉沉的宫墙照出了一点难得的颜色。
朱钦煜时不时就会低头蹭蹭沈河的耳朵,小声喊一句“小四“。
也不为别的,就是喊一下,确认他还在。
沈河每次都会动一动耳朵,或者轻轻“喵“一声算作回应。
沈河知道朱钦煜早上醒来肯定要见自己,于是每次出去“报仇“都赶着时间回来,在天亮之前钻进朱钦煜怀里。
这样朱钦煜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怀里那团暖融融的橘色。
朱钦煜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看怀里的猫有没有走。
看到还在,他就会长长地,无声地松一口气。
然后把脸埋进沈河的毛里,再闭一会儿眼。
只可惜这次失误了。
沈河坐在床上,跟面色不太好的景祐帝面面相对。
景祐帝的脸色很黑,目光从沈河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他没有说话,沉着脸一把拧住沈河的后颈给他拎走了。
沈河悬在半空中,四条腿蹬了两下,回头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睡得昏沉的朱钦煜。
因为今天要打雷,沈河还专门从太医院偷了安神药混在水里给朱钦煜喝了。
就导致他睡得很沉,压根没醒。
沈河扭过头,拼命朝着景祐帝比划:“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老逼登!
快看你儿子!
快看!
你儿子多瘦!
身上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景祐帝顺着沈河的视线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破褥子上的小小身影,看见了那张苍白的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的小脸。
看见了四周剥落的墙皮和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很快就移开了,什么表情也没有。
沈河:“喵喵喵喵!”
你走啥啊!
那是你儿子!
你看,那是你儿子!
你别只管我,管管你儿子啊!
景祐帝没有回头。
他抱着沈河穿过一道道宫门。
沈河被他的手指捏着,只能趴在臂弯里,眼巴巴地看着冷宫的方向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番外10
乾清宫外。
张诚早早在那候着,景祐帝将沈河递给了他,让他去洗一下沈河身上的灰。
洗完后。
景祐帝将沈河重新抱在自己的床边,照着烛火,看着小猫咪。
“朕的乾清宫,”景祐帝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是短了你鱼脍,还是少了你暖榻?你倒好,出去野了这些日子,回来一身土腥气。”
沈河难得没有回话。
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耷拉着,望着冷宫的方向。
他还在想朱钦煜醒来后看不到他,会不会又一个人蹲在蚂蚁窝前面发呆。
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细线轻轻扯着他的心口,疼疼的。
景祐帝伸手把他捞过来,手指落在他耳后那撮毛上,慢慢地揉着。
第二天醒来时,沈河发现自己多了一身小衣裳。
虎头帽、小坎肩、四条腿的裤管。
是那种富贵人家猫穿的衣服,用料极讲究,袖口还绣了银线云纹。
沈河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穿过袖管的样子,伸出爪尖动了动。
嘿,你别说,这材质真好啊。
比他现代穿的聚酯纤维那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河在地上转了个圈,尾巴从坎肩下面的开口处翘出来,左右晃了晃。
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河跳下床榻,撒着腿就要往外跑,去找朱钦煜。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和一张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脸对上了。
冯尽忠立在门外,堆着笑,躬身道:“灵官大人,陛下有旨,命奴才送您去政事堂。”
那笑容和和气气的。
沈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冯尽忠这张脸,老奸巨猾,没安好心,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冯尽忠抱起来,一路送到了政事堂。
冯尽忠将他带到了政事堂,在外面等着景祐帝讨论完政务后,将沈河交给了景祐帝。
景祐帝把猫放在了桌椅边后,开始处理政务。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张诚将早膳端了过来。
景祐帝批完一本折子,把朱笔搁下,垂眼看了看沈河。
“吃不吃?”他问。
沈河站起来抖了抖毛,从景祐帝膝上跳下去,走到侧案边。
“喵。”
我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