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皇帝死在火灾里了。
他们可以继续筛选下一任皇帝了。
这回选个听话的、好拿捏的。
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一道人影从火里冲了出来,身上满是烟灰和烧痕,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猫。
那些文官错愕抬头,看着满脸是灰、身上多处烧毁的皇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僵住了。
还是为首的那个反应快,连连叩首高呼:“苍天护佑,火德真君庇圣!方才烈焰覆殿,臣望着漫天火光心胆俱裂,只伏地不停祷告,万幸陛下龙身安泰,无损分毫,此乃天下苍生之福!”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声音又急又响:“臣方才眼睁睁看着殿木层层坍塌,本以为凶多吉少,谁知陛下安然脱身,定是本命真火护体,妖火不能侵!”
“臣心中惶恐,恨不能以身替陛下挡灾,实在惭愧!”
其他官员也马上反应过来,高声附和:“元辅所言极是!”
“圣驾出巡,地方守备疏漏至此,罪无可赦!”
“若非陛下身负火德真命,真火护体,今日险遭大难!此皆地方庸臣渎职之过!”
沈河被皇帝抱在怀里,听到这些话,脑子还是一蒙一蒙的。
什么玩意?
什么元辅?
什么火德真命?
这些词怎么越听越像大月朝的官场用语?
等等……
沈河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他抬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的人。
眉眼、气度、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帝王威压……
再低头看看那些官员的穿着,为首的是绯色仙鹤官袍,头戴乌纱翼善冠。
旁边还有穿着飞鱼服和青绿色差役短衣的人。
再听听这些人口中的“元辅““火德真命“……
沈河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
自己……难不成穿越到大月王朝了?
且,自己刚刚救的人,是……
肃宗景祐帝?
我勒个豆!
发财了!
景祐帝头还是晕的,眼睛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喉咙里一阵腥甜。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些跪在地上、眼角还挂着几滴猫尿的官员,心里一阵厌烦。
嘴上说得比唱得好听,一个个心里巴不得他赶紧去死。
方才火势最大的时候他在殿里挣扎,清清楚楚听见外面喊着“火德星君显灵“却无一人冲进来。
“蒋穆。”景祐帝强撑着精神,冷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臣在。”立在侧身、满身碳灰、身着飞鱼服的蒋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脸上都是汗,胆战心惊地应着。
他方才想救皇帝,来得太晚了,还没进入,皇帝就出来了。
景祐帝目光缓缓扫过跪伏一地、神色慌乱的文武,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看看你们。”
“满朝朱紫贵,倒不如一只畜生。”
沈河:“?”
你踢诶木的骂谁畜生呢?
我救了你你还骂我?
底下的官员战战兢兢,卡壳了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谁特么的皇帝有难、底下官员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叫“火德星君显灵“。
不去救火不去帮忙,一个劲儿的在那儿恭喜。
恭喜啥啊,恭喜皇帝快要死了还是恭喜皇帝羽化飞升啊?
为首的那个咽了咽唾沫,往前挪了挪膝盖:“陛下……臣……”
“停。”景祐帝打断了他,手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沈河的猫头,被他揉得耳朵都塌下去了。
景祐帝寒声道:“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刚刚正开口的官员不知道皇帝突然念一句诗是什么意思。
按照大月律法,皇帝在某个地方受伤,知府、知县要戴重枷押在御驾前方沿路示众羞辱后殿前廷杖、削籍为民、发配边疆充军。
府县巡检、守衙差役、行宫值守吏目杖责一百流放。
扈从护驾主管武官下诏狱革职为民;普通随行六部中层文官罚俸三年降级调往偏远州县。
他们刚刚看火势那么大,以为皇帝会归西,没想到皇帝福大命大,被一只猫救了逃了出来。
按照他们对这位帝王的了解,他盛怒的时候会冒出一句头不着调的话让底下人猜。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景祐帝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要重罚还是不怎么追究。
景祐帝道:“朕方才在火里想,若是朕真死了,这大月朝,怕是就要变成你们的猎场了吧?”
“只可惜,朕这只&039;高鸟&039;命硬,没死成。而你们……”
他目光看向人群中站在前列的官员:“……你们这些平日里依附于朕的&039;良弓&039;,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自己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