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冬葵被拘留,已经过了五六天。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来过。
她躺在那张小床上,双目呆滞般地看着屋顶。
这里面没有钟表,她只能依靠太阳光线落在灰色墙壁上的强度来猜测时间。
铁门旁的送餐口每天准时准点打开三次,饭菜永远是一个味道。偶尔能听到隔壁其他被拘留的人的声音,再远一些是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这样的画面,她并不陌生。
像极了被关在实验基地的那两年。
今天是第六天,傍晚的光比昨天的角度倾斜了一点。
冬葵坐了起来,面朝那扇窄窗,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她自己睡着时指甲压出来的。
就在她思考具体是哪天第一次出现这痕迹的时候,铁门外有了响动,是男人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是齐定国。
她听得出来。
另一个倒是陌生,说着什么案件移交了上级部门,需要提审。
捕捉到关键字眼的冬葵,恍然间轻笑,侧头看向窗外,光线渐弱,大概率太阳即将西沉。
铁门被打开,冬葵没起身,仰头看向门边的男人。有三个,除了齐定国,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说着些官方的话语,冬葵听完没什么表情,伸出手,任由他们将银色手铐锁上她的腕骨。
齐定国在一边,脸色是明显的异常。
冬葵反倒朝他一笑,似是安慰:“齐”,她差点叫齐叔叔,又改了口:“齐队,我不懂提审,但是我猜,这也是故事的一环。”
“你要是想听故事,速度得加快了。”
她说完,陌生男人中的一个朝她投去饱含深意的一眼。
冬葵被带进提审室,里面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晕黄的顶灯。提审她的两个男人坐在对面,靠外的那个吩咐外面女警给她倒杯水进来。
水很快被端进来,放在冬葵手边。
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子,水面还微微晃着,冬葵看着看着,突然抬眼,目光锁定对面两人中的一个。
那人也正看着她,神色不明。
那杯水她暂时没动,听另一个人开始对她进行惯常的审问,比起面对齐定国和徐江时的故弄玄虚,冬葵这次却异常乖巧地开始陈述案发当天的所有事。
案发当天,晚六点半。
冬葵从家里淮澜湾出发,上了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前往吴清家。
吴清住在某个城中村,巷子黑而窄,但是那个时间点,夕阳还在,天色亮着,天际挂着浓烈的橙色。
出租车开不进小巷,冬葵在宽阔的大路就下了车,穿过弯弯绕绕的巷子,终于找到吴清发过来的短信上写着的门牌号。
她敲响了那扇铁门。
门开得很快,吴清站在门内,穿着居家服,头发刚洗过,披着脑后,散发着冰水混合洗发露的味道。
冬葵跟着吴清进了门,单刀直入:“找我什么事?”
是的,是吴清主动找的她。
在她第一次和蔡典贝针锋相对的后一天,冬葵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就来自吴清。
屋内装修得倒是还不错,和外面阴森的巷子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也没开灯,唯一的光线来源是那抹夕阳。
大概是黄昏柔和,才让吴清回头时,冬葵第一次发觉她的那只眼睛也不算吓人,不然孤儿院那么多孩子怎么会不怕她呢。
吴清说:“二楼。”
冬葵还是决定跟着她上楼,这栋自建房有三层,二楼楼梯看过去,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
吴清推开了左边的,里面格局是个小客厅,除却卫生间外还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连接阳台,另一个是书房,上了锁。
冬葵防备地打量着四周,忽听前面正在开房门的吴清说:“我有两个儿子,就在二楼一分为二,左右两边一模一样的格局,省得他们吵架。”
冬葵有些诧异,这算是在和自己唠家常?
也没等她回复,吴清推开卧室,走了进去,冬葵就在门边看着。
她看着吴清翻开床单一角,露出底下的床垫。随后是看似完好无损的床垫被吴清从中央掀开一块布,布下面能看到床垫被挖掉了一点,上面放着透明袋子包着的文件。
吴清取出文件,又细细把床垫的隐蔽处和床单被子重新恢复原位,嘴里说着:“我是个粗人,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但冬葵却觉得蛮巧妙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吴清已经拿着那份资料走到冬葵面前,居高临下地,朝她一板一眼道:“这,就是你那天在我办公室电脑回收站里看到那份资料。”
所谓“r”的那个文档。
冬葵谨慎地觑她一眼,接过,随手翻开,一怔,随后手越捏越紧,翻到最后她啪地合拢,问她:“为什么给我?”
那会儿吴清怎么说的?
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