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元帝浑身发抖,不敢置信,沈徵竟丝毫不把他口中的祖制、礼法、天下非议放在眼里,竟宁愿抛却一切,也要去救温琢!
“朕不止你一个儿子!” 顺元帝声嘶力竭,抛出最后一道杀手锏,“你今日踏出此门,便再不是大乾太子!你……你可想好了!”
沈徵目光睥睨,猛然撞开阻碍,径直闯了出去,君慕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护着儿子。
禁卫军终究不敢对太子动手,只得眼睁睁将人放走。
顺元帝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怔然失神,忽一脱力,重重跌坐在御榻之上。
第134章
沈徵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明,他深知,此刻已是千钧一发,即便心焦如焚,也绝不可行差踏错。
刚出养心殿,他便侧首对君慕兰道:“娘,你不可滞留宫中,即刻回永宁侯府,告知舅舅与墨纾,令三大营、兵部整军备战,械不离身,控京师九门,锁京郊要道,若城中有变,即刻随我入城清君侧,定大局!”
君慕兰面色凝重:“娘明白!”
沈徵旋即看向身侧陈平:“速去国公府,传我口令,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诸皇子府邸,所有通宫街衢、巷口、城门,一律戒严盘查,只认孤的令牌,其余任何符诏,一概不认!”
陈平凛然颔首:“是!”
他再转向随侍君慕兰的葛微:“宫禁戒严,朝中百官难免惊疑,召郭平茂、蓝降河、黄亭、谷微之、薛崇年、刘谌茗分赴中书、内阁、六部各处,代孤安抚群臣,凡惶惑私议、借故离朝、暗通消息者,以法论处,绝不姑息!”
葛微垂首:“奴婢遵命!”
沈徵刚冲出遵义门,便见珍贵妃一身华服,立在台阶上,正缓步向养心殿而来。
他稍顿脚步,君慕兰低声解释:“我接刘荃密报,便派人知会了贵妃。”
沈徵颔首,直截了当道:“我有要事出城,父皇明言易储。”
他只此一句,已将当前处境讲得明白。
珍贵妃却从容抬袖,轻正发间步摇,她珠翠轻颤,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养心殿,语气沉稳如旧:“太子放心,皇帝病重,今日养心殿内,绝不会有任何真旨意传出。”
沈徵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待我归来,我要沈瞋的命。”
此人认不清时局,三番五次挑衅,如今触及他的底线,他也没有必要再留着这条命。
珍贵妃与他目光相对,只淡声道:“本宫明白。”
沈徵不再多言,与君慕兰并肩疾奔,出了东华门。
宫门之外,一队东宫私卫早已严阵以待,明珠也牵着踏白沙静候多时。
君慕兰心思缜密,自听闻皇上欲对温琢下手,便即刻遣人集结东宫私卫,又往南苑调遣精锐良马,同时密告珍贵妃,宫变将近,早做布局。
知子莫若母,她从未迟疑过沈徵的选择,得到消息的那刻,她便知今日是天家父子决裂之时。
沈徵飞身跃上踏白沙,缰绳一紧,催马扬鞭,朝袍猎猎生风,直奔清平山。
-
最后一抹霞光坠进山坳,温琢的马车终于碾到隘口边缘,刚一踏入,湿腐的草木气裹着山涧寒气扑面而来。
两山夹峙,只余一道绵长逼仄的幽径,两侧峭壁生满虬结纠缠的野树杂藤,将天光遮去十之八九,只漏下几缕破碎的清光。
温琢抬眼望去,唯见树影幢幢,偶有野禽惊飞,扑棱声在空谷中格外刺耳。
“小心落石,加速通过。”
昏暗里已看不清书页上的字,车轮碾过泥泞碎石路,颠簸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温琢无精打采地靠在轿壁,双手死死按住坐垫,勉强稳住身形。
江蛮女与六猴儿也收了嬉闹,一行人不约而同缄默下来,只想尽快穿过这道阴森隘口。
忽然!
咔嚓一声脆响,一截小臂粗的树枝凌空折断,在山壁间撞出回响,紧接着,翠绿乱枝跌撞滚落,正砸在柳绮迎的马前。
那马受惊,前蹄刨空,嘶鸣着向后踱步。
她走在最前面,这一点变故,让整支队伍骤然停住。
温琢原本闭着眼忍呕,可车马骤停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山道袭来。
不是零星几声,是数十铁蹄踏地,如急鼓猛锤,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眼,心头一紧。
不止他,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慑人的声响,齐刷刷转头望向后方。
江蛮女低咦一声:“什么人?”
六猴儿抓着头发,满脸纳闷:“怎会来这么多人马?”
温琢已伸手撩开轿帘,躬身走下马车。
他遥遥望向隘口尽头,眉头紧蹙,心头暗忖,莫非是辎重后勤出了变故,派人加急来报?
可下一刻便被他自己否决。
不会,就算出了什么事,也绝无必要出动这么多人。
还是说……京中生了什么变故?
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