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笑声很快被一声听着十分痛苦的哀鸣替代,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简冬青抬头看去,只见赵茉蝶径直朝她走来。
“我——”
她刚想说自己饿了,能不能吃饭。女人却动作粗暴,已然失了理智,拽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屋外走。几名医生还在收拾东西,见状要出声劝阻。
跟在后面下楼的佟述安一记眼刀杀过去,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必要时他还可以推波助澜,毕竟让面前这个小豆芽痛苦,那不就是让佟述白痛苦么。
他很乐意。
“走,跟我走,这个孩子不能留。”赵茉蝶拽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走,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妈妈,放开我,我不要!”
分明一个小时前女人还不是这样,一个小时后,赵茉蝶跟换了个人似的。喘着粗气,再美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疯狂的面部表情。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佟述白的?”
她抬起头,眼妆花成了一团黑,露出底下蜡黄病态的皮肤,那张脸扭曲得简冬青几乎认不出来。
“就这一次,老天爷。就这一次反正医生说到时候百分之九十保不住,那还不如现在打掉。赵崇远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的,那个男人毁了我也就罢了,为什么?”
她忽然停下,转过头直勾勾盯着简冬青:“你为什么要和他搞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了指简冬青的肚子,指尖距离那里不过咫尺。
“你不觉得恶心吗?”
又往前一步,她们几乎要贴在一起。
“不觉得肚子里面怀的是怪物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佟述白是强奸犯,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打掉,然后报警,我要告到他坐牢!”
说完立马转头,只顾着往前走,手臂力气大得可怕,简冬青被拽得跟着走了好几步。经过那名女医生时,不得已拉住她的衣服。
“救救我!报警,帮我报警,我是被他们绑架了!”
一旁是今天的雇主,一旁是看着年纪不大的孕妇,女医生一时摇摆不定。刚要掏出手机,就被带队的队长及时按住了手腕。
队长冲她摇了摇头,这种荒郊野外的别墅里,雇主的保镖都还在门外站着,他们几个穿白大褂的根本做不了什么。
一群人很快便撤得干干净净,客厅恢复原本空荡的模样,简冬青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被赵茉蝶拖到玄关处,只能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框,不断摇头抗拒:
“我不要!我不要打掉他们!爸爸!爸爸!”
喊得声嘶力竭,似乎喉咙里都冒着血腥味,刺激得她开始干呕。本来一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呕吐声夹杂着哭声在房子里回荡,现在只有他们三人。
见简冬青应激到如此地步,赵茉蝶脸色一变,突然手松。女孩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在那一滩呕吐物里,低着头长发垂地,看不清表情,而单薄的肩膀因为痛苦不堪而颤抖着。
“我”赵茉蝶抬起自己的双手,同样止不住颤抖,她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心此刻绞痛不已?
“对不起,你起来,我们和妈妈好好谈一谈,好不好?其实医生刚才跟我说了,你太小,身体根本不适合同时怀两个孩子。趁着现在孕周还小,而且,血亲间生的孩子,那是违背天理的,不能要。听妈妈的话,打掉,以后你还会有孩子的。等你长大了,找同龄人,学校里那么多男孩子。”
她试图伸手去拉,却被女孩反手推开。简冬青撑着地板后退,眼里的害怕溢于言表:
“走开,你不是我妈妈,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的孩子!”
她双手护住肚子,里面那两个小家伙是活生生的,他们会动,昨天还追着她的掌心跑。
而医生以及面前这个女人居然说他们是累赘,是伤害母体的东西,要杀了他们。
这无论如何她都是无法接受的,养狗养猫养了这么久都会有感情,更何况那是和爸爸的孩子。
赵茉蝶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在听见简冬青开口喊她妈妈时,那早已烂透没有任何反应的心脏却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能否认,自己其实是欣喜的。
然而现在
成年人该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做错了,无法挽回,那就一错到底,过程不重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她捂住自己的脸,头顶的假发因为刚才的动作发生歪斜,露出一部分底下的头皮。
那里完全光秃秃的一片,像收割完的稻田,只剩荒芜。
赵茉蝶沉默把它拽下来,扯掉最后的伪装,然后慢慢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完全呆住的女孩。
“你看清楚了吗?我得了急性白血病,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我就会死。你得做骨髓穿刺,只有你能救你妈。”
“等一下。”简冬青完全无法消化这些信息,耳朵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