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天夜里,龙渝悄悄跑出来想找个角落联系家人。自从进了佟述白的医疗队,随时都不着家,这次离家这么近,也没找到时间回家看看,她只能打电话缓解思念。
&esp;&esp;夜晚岛上凉飕飕的,她缩着脖子低头看手机屏幕,正往前走时,一脚踢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
&esp;&esp;“哎哟!”
&esp;&esp;脚下那团东西猛地弹起,捂着屁股,骂骂咧咧地回头:“谁他妈走路不长眼——”
&esp;&esp;龙渝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慌忙后退半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才看清蹲在大门旁边阴影里,把自己缩成黑乎乎一团的,竟然是齐诲汝。
&esp;&esp;“齐诲汝?”她还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小声问他:“大半夜的,你蹲在这儿干嘛?吓死人了!”
&esp;&esp;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捂着被踹到的部位,背影看着有点僵。她本来想抱怨两句,大男人半夜蹲门口装神弄鬼。可话到嘴边,听着他那调子,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esp;&esp;她眯着眼睛,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道白光直直照射过去。
&esp;&esp;“操!关灯!”齐诲汝立刻抬手挡光,别过脸去的动作有些狼狈。但她早已看见,平时放荡不羁,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此刻眼眶湿润。
&esp;&esp;齐诲汝瞬间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他本来一个人躲在这儿,希望小风能吹散心里那些愧疚。真是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他妈的要刻烟吸肺才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在这要紧关口,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捅了那么大娄子。佟述白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侄女,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esp;&esp;但现在居然被龙渝这么个小年轻撞见,还用看路边可怜流浪狗那种惊诧又怜悯的眼神打量他。
&esp;&esp;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那点伤感瞬间被要强的面子压下去。嘴巴习惯一咧,吐槽起病房里面的辣个男人:
&esp;&esp;“你说佟述白现在这德性,”他吸吸鼻子,声音粗粝,“怎么比我躺床上的侄女还吓人?人刚睡过去两天,他就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拖着半残的身子就要下床,差点没把病房给掀了。后来守了一夜,我进去一看。嚯!好家伙!”
&esp;&esp;他扬起手臂夸张比划了一下,“哪儿来的流浪汉蹲那儿?胡子拉碴,眼窝凹成骷髅,里面全是红血丝,跟恶鬼附了体似的。”
&esp;&esp;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去:“我骂他,说你他妈不要命了?伤成这样还熬?狗日的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了。就坐在床边,握着小侄女的手,那眼神啧,连莫明朗那狗东西都不敢靠太近。”
&esp;&esp;听他欲盖弥彰吐槽一大堆,龙渝抿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对齐诲汝口中的佟述白感到陌生,也对此刻蹲在台阶上的男人感到有些无奈。和她胡诌这么多干嘛?她又不是大嘴巴,会到处乱说齐诲汝曾经有一个晚上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esp;&esp;她默默站在一旁陪着,也没另找地方煲电话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旁边男人问几点了。
&esp;&esp;“快十点了。”
&esp;&esp;“哦。”男人应了一声,声音终于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却满是疲惫,“你赶紧回去吧,这儿风大。”
&esp;&esp;龙渝嗯了一声,脚下没动。她望着一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简冬青的房间。
&esp;&esp;“她会醒的。”
&esp;&esp;她说这话时,很是笃定,她不相信那个抱着父亲血衣就能安睡的孩子会就此抛下父亲一睡不起。
&esp;&esp;话音未落,旁边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esp;&esp;两人同时转头。齐诲汝先是愣住,看见龙渝已经往那边跑了,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走廊,发现简冬青房间门半开着。
&esp;&esp;龙渝一把推开,齐诲汝跟在后面想要挤进去,又气喘吁吁刹住脚。
&esp;&esp;佟述白和莫明朗一左一右站在门边,谁都没动。
&esp;&esp;床上,简冬青两只手抓在床单上,身体往前倾着,像是想下床又没力气。头发乱糟糟的挡在脸前,从发丝缝隙里能看见一张惨白瘦削的小脸。
&esp;&esp;她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出来,血在手背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痕,在灯光下刺目得很。
&esp;&esp;龙渝第一时间凑过去,拧了热毛巾,想给她擦擦。简冬青的眼珠缓缓转动,看了她一眼。没像往常那样不耐烦皱眉或嘟囔,只是极其平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