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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巧合(贝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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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呕吐。

    偶尔进入冥想了,脑海里全是她。

    在失去了他以为是生命全部意义的东西之后,他没有死。

    因为清醒的时候,失去的感觉会加倍地、变本加厉地袭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或许是黑羽一直在啄他的手背,啄得他终于从那片混沌中被拽了出来。

    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时间在那段日子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只是光线的交替,季节的更迭只是温度的变化,他像一个被困在永恒循环中的幽灵,在崩溃与麻木之间反复摆荡。

    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永恒春日般的精灵家园,面前是通往未知大陆的茫茫海面。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方向,但停下来更可怕。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朝向和苔藓的分布,重新辨认了方位,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死。

    有时候有用,大多数时候没用。

    转折发生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那天他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迷了路。

    本就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单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银发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而黯淡。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困惑,然后是愤怒。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低头看了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辛西娅有时在笑,有时在弹琴,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他一个人登上了船。

    这个发现不足以让他感到欣慰,但它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永聚岛。

    有时候他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生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精灵血统对于血肉的抗拒让他恶心,也让他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东西——比如那些在冒险途中、物资匮乏时,辛西娅皱着眉头看他啃干粮的样子,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蜜饯,塞到他手里。

    他坐在一棵倒伏的老树上,看着黑羽在林间穿梭捕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瘦了很多。

    它像北地漫长的冬季,从来不会是某一天忽然降临,它是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直到整个世界都被冻住。

    该死的狼狈。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即便他的心已经碎了,即便他的灵魂像一栋被掏空的房子,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记忆、他的本能、他作为一个在野外生存了十几年的冒险者所积累的一切经验——仍然在运转。

    他还活着,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身体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不管他的意识愿不愿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贝里安反复经历着同样的循环。白天赶路,用机械的、重复的行走来填满意识的空隙。

    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追上他。

    辛西娅不会喜欢他这个——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脱水、低温、饥饿,这些最基本的生存警报终于突破了情感的封锁,发出了信号。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迷路——作为游侠,他几乎不可能在野外迷失方向,是他的注意力涣散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以至于他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绕圈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没有人来送他,母亲在前一天晚上和他说了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远行,继父在一旁沉默地坐着,偶尔点点头,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甚至不知道他要走。

    他离开永聚岛的那一天,那天也是秋天。

    他刚才在辨认方位,这个动作是自动完成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意志力的驱动,他的身体记得怎么做一个游侠。

    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丢在路边的树,根系裸露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干枯、萎缩。

    他在想:我要证明自己。证明一个半精灵也能活得精彩,活得有尊严,活得不需要任

    崩溃不是一次性的。

    美好的过去比争执与憎恶更残忍。

    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他用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了一些。

    一个客观的事实。

    夜晚失眠,在黑暗中与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搏斗。

    他们确实不在乎,即使他这一去几十年,对于精灵的寿命而言也不算太久。

    狼狈。

    酒醒之后,一切照旧,甚至更糟——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恶心,让他连赶路这个唯一的麻醉手段都无法执行。

    他开始喝酒,路过村镇时,买最烈的酒,灌下去,让酒精烧灼食道和胃壁,用一种更具体的、更可控的疼痛,去覆盖那种弥散的、无处不在的钝痛。

    黑羽开始替他觅食,游隼叼来莓果,橡子,还有倒霉的兔子放在他脚边,用金色的眼瞳盯着他,直到他勉强生火,把猎物烤了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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