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闵迪思之晨（上）

    可是……

    我不怕他。

    凯艰难地晃了晃脑袋，一抽一抽地捣鼓着两颊，言语间带着不自然的嬉笑：

    大床。

    黑衣的贺拉斯轻轻皱起眉头，仿佛带着周围的气温开始下降。

    “我亲爱的小弟。”

    “朋友？诗歌探讨？”

    好吧，一如既往，这个家伙没有要寒暄的意思。

    “要是早点知道，我还能准备……”

    贺拉斯依旧面无表情地瞪着凯。

   熟悉而陌生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像是被侵蚀多年的老旧风琴，弹奏起来，每一根弦都是杀人的利器：“这就是分别一年后，你的反应？”

    他发誓，当贺拉斯说到“光屁股女人”的时候，下面的莫利安忍着笑朝他们看了一眼。

    贺拉斯的眼里满布鄙夷。

    天知道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在恐惧和紧张间挤出这样一句话。

    “警戒厅追捕逃犯的时候，‘碰巧’把你从红坊街的某间会所里给拖了出来。”

    这个男人有着利刃般的眼睛，坚毅的脸颊，宽阔的胸膛，以及仿佛永远不会弯折的身姿。

    等等。

    等等，所以意思就是……

    凯不自然地扭着脖子，望向别处：

    从阶梯上下来的黑衣男人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凯抬起头，逼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贺拉斯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靠近凯，配合他健壮的身材，简直就像小山压到跟前。

    “闪躲，逃避，视而不见……就像你逃避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毕竟她的呻吟声太动人了……

    只见黑衣的男人站在他的上首，冷冷道：

    哦，不。

    凯在心底默默哀叹，他不愿意（才不是不敢呢！）直视对方的双目，仅仅把视线停留在男人胸前的衣襟上。

    赫布兰夫人？

    凌晨。

    没错，这个世界上，凯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凯的表情定住了。

    凯在心底重复了三遍。

    “你知道，就是海曼喜欢搞的那些……”

    当然，最后一个形容，凯一般不会当面说出来。

    “嗨，贺拉斯！”

    “但海曼从来没在凌晨两点开过诗歌探讨会，”只听第二王子冷冰冰地道：“更不是在红坊街的某张超大豪华软床上。”

    凯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们是故意的。

    “那个，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真该死。

    但贺拉斯的声音重新打断了凯早已飘到远东的思绪：

    贺拉斯盯了凯好一阵，直到他眼里的寒意几乎能累满一整个地窖的冰山的时候，才从喉咙里哼出一个不祥的闷音，打断了凯：

    等等。

    该死。

    他们知道他在这儿。

    王都的八卦贵妇圈，那群该死的长舌妇们……再也别指望他给她们做口活儿！

    他是从哪儿知道的？警戒厅？

    凯想通了什么，心里闪过一大片大难临头的阴霾。

    大事不妙的预感袭上凯的心头。

    是他那高大壮健，勇武过人，杀气腾腾，缺少关爱所以精神不正常的二哥。

    凯的额上微微冒着冷汗，久违的慌乱和恐惧同时袭来。

    “我亲爱的好弟兄，天气不……你什么时候回王都来的？”

    这不该是个秘密吗？

    “我听说了。”

    你不怕他。

    “我老婆，而她是从赫布兰夫人那里听来的。”

    “在你被当众抓到跟一个下贱婊子，一位功臣遗孀，还有一位她

    额，也许爱丽舍夫人除外……

    凯认命地吐出一口气，头皮发麻地转过身来。

    贺拉斯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闷音。

    贺拉斯依旧冷漠地盯着他。

    只见莫利安、罗戈和托尼都齐齐肃立，对男人颔首致敬——那是凯从来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他更没在警戒官到场时，醉醺醺地卡在三个光屁股女人中间，然后被一丝不挂地揪到大街上，一路拖行，直到哀嚎出王室的姓氏。”

    凯天真而无辜地点点头：

    该死的，凯，你不怕他！

    最重要的是，他的出现就像一剂冰雪，赶走大厅里的所有暖意，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紧张。

    虽然凯被禁足这件事是公开的，但背后的真相……老顽固下了严令啊，除了当事人之外，这事儿不是该被盖住了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跟朋友们有个诗歌文艺探讨会，红坊街的气氛比较好，我们就订了包间，在一起喝点酒，讨论一下红王时期的庄园诗派……”

    这……

    凯瞟了一眼下面的莫利安，突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