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小旅店全关了门,大酒店本就价格不菲还趁机提价,宋睿雪思考许久,没有勇气点APP上的“预订”键。宋长宁除夕那天回家,宋睿雪问他几点回来、坐哪班车,宋长宁一直没定下来,宋睿雪自然也没法赶过去接他。
宋睿雪备了一桌子菜,都是在物业楼里偷着炒的,不然他屋里没有油烟机,怕气味太大,宁宁受不了。宋长宁带的行李很少,不准备待多久的样子,宋睿雪的出租屋,一个人过都要凑合,两个人住确实……
“宁宁,我把工作辞了,等过了春节我就……”宋睿雪想帮宋长宁码行李箱,宋长宁没给他机会。
“哦。”宋长宁脱掉外衣,“我初三回去。”
“别那么早,咱们去那个什么古城,住旅店……”宋睿雪打开电饭煲,宋长宁把筷子插到底,划出一块区域的米饭盛走。
“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可玩的,离高考二百天都不到了。”宋长宁手也不洗,夹菜开吃,“这时候宿舍清静。”
宋睿雪有些沮丧地用饭铲搅着米饭,给自己盛了一点,“咱们得劳逸结合啊。”
宋长宁吃得快,不像戎决完成任务那般心酸,纯是少年人的一股干脆劲:“宿舍空的时候比这里好太多了,我们食堂初三重新开门。”
“你们食堂也太拼了,工作人员哪能乐意,法定假期……”宋睿雪看宋长宁一下下夹菜,自己在旁边等着,毫无动筷子的心。
“高三小灶。”宋长宁难得停了一停,宋睿雪矜持地伸出筷子捞了点菜进碗。
“高考之前您不用再来找我了。”宋长宁本就疏离的气质,因他认真的态度变得叫人望而生畏。
“我知道你学习紧张……”除去足疗书籍,宋睿雪这段时间顺带着读了不少沟通技巧的书,和宋长宁对上,却一条技巧都用不出来,“带你放松放松心情不好吗?你有什么话都跟我说就好。”
宋长宁放下饭碗,平和地说:“您不来的时候我最放松。”
“嘿,你这么说……”菜在宋睿雪嘴里已经嚼烂了,没什么滋味,他还是咽不下去。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从孩子过来的,怎么反而理解不了孩子的想法了呢?他不想让两辈人相看两相厌的悲剧延续下去,可这情景却如诅咒般纠缠着他:“不去就不去吧,初三几点的火车啊?我送你去火车站。”
“到时候再说。”宋长宁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他还时不时地夹点小菜吃,宋睿雪想给宋长宁添点饭,又觉得此举是老太太才做的,惹人生厌,终是管住了自己。
宋睿雪挪了下矮凳,让屁股得以短暂地放松,他的脚不经意间踢到一只罐子,是他买的啤酒。“你喝吗?”宋睿雪把两罐啤酒提上桌。
宋长宁答了声:“好。”宋睿雪抠开拉环给宋长宁倒了半杯,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宋长宁还没成年。
以往一家三口过年,每个人都在极力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这次宋睿雪的伪装全撕没了,在这个小破地干巴巴地过年,他不觉得凄惨,居然有一次诡异的温馨。
宋长宁没急着喝,问宋睿雪:“您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宋睿雪捏住酒罐,“……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宋长宁举起塑料杯和宋睿雪碰了一下:“那祝您新的一年里早日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
宋睿雪鼻子发酸,提起易拉罐郑重道:“祝你高考成功,进入理想的大学。”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他仰头灌酒,想要憋住,忽然想到以宋长宁的性格,他的话外音大概是“找到男朋友之后赶紧滚蛋,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傻逼”,眼周聚起的一圈热度一步步化为酸涩。
“宁宁,不管,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爸爸都支持你,但你千万不要学我……”宋睿雪磕磕绊绊地说,“你也体会到了,骗婚对一个家庭的伤害有多大,怀着报复的心只会伤害到自己。”
“那我就活该是吗?”宋长宁放下杯子。
“当然不……”宋睿雪急急地否定,可他怀揣和宋长宁同样的问题折腾到现在,依然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宋长宁坐了一会问:“哪里可以洗碗?”
“我来吧。”宋睿雪收拾桌面,端着脏碗去物业办公楼找水池。
城区禁放,小区广场上空无一人,宋睿雪不禁想起他的大学时代,春节时校园就是这么空旷。那时候不像现在,有拖家带口进城过年的,有出国玩的……各家的团聚意识还很重,显得他格外孤独。
考上研究生之后的那个除夕,有戎决陪宋睿雪。戎决在他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把他精心掩盖的事实剖了出来,宋睿雪顺势和戎决讲起自己家里的情况,那时他在戎决怀里,比现在还瘦一些。
戎决静静地抱着宋睿雪,听他讲完才说:“如果实在没办法让父母接受,那就这样吧,与自己和解是最重要的。”
宋睿雪不愿在戎决身上腻歪太久,直起身问:“你呢,家里什么态度?”
“可能因为我奶奶是双性恋吧,我家不管这个。”戎决答道。不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