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把揉好的泥固定在拉坯转盘上,用双手把泥塑形。
神明发出低沉而惬意的笑声,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莉薇娅哭到打嗝:“如果世界很糟糕的话,我再怎么活也不可能活得好啊!”
然后,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将从灰烬中诞生。
“我们不是因为你孤苦无依才收留你的,而是因为你走在与我们相同的道路上。你在监狱里不是聆听到黑日之神的声音了吗,加入我们黑日教团,祂一定能实现你的夙愿。”
莉薇娅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荒唐话,惹恼了神明。她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祈求神明不要降下过于恐怖的惩罚,比总督的鞭子轻就可以了。
破坏旧的,塑造新的。
整个太阳法庭都在力量的余波中震颤,逐渐开始崩塌。
莉薇娅当时给自己做了一只小茶杯。总督的人闯进他们家抓人的时候,小茶杯打碎了。她觉得好可惜。
“难怪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合该是我的信徒啊!”
“当然,莉薇娅。在神所构筑的新世界,一定有你的位置。”
再把泥坯放进窑炉,大火烧制,就能得到一件小巧玲珑的陶器。
“什么办法?”
一滴血珠飞出,飘过莉薇娅眼前,短暂地悬停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血红色的星星。
莉薇娅牵起老人布满老茧的手。他们一起走出那座曾经被她视为家的屋子。
光与影在极尽的距离间疯狂撕咬,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如出一辙的极致力量彼此激荡。
“当然,因为你的功绩和奉献,黑日之神肯定会给予你的家人奖赏。”老人有些不确定地问,“呃,你还有什么别的家人吗?”
“也有我其他的爸爸妈妈的位置吗?”莉薇娅又问。
她的记忆!那是只属于她和黑日之神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没有资格窥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许多非常久远的——久远到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黑日之神对我降下了旨意,我遵奉祂的意志来迎接你,年轻的小姐。”
不断尝试,技术越发娴熟,最后总能做出满意的作品。
她暴怒地挥舞利爪和羽翼,以暴烈的进攻速度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莉薇娅想起,她很小的时候,曾和养母一起玩陶艺。
“你在看什么?!”莉薇娅怒不可遏。
释放后,我会让我的信徒来接你。在我的教会中,没人敢欺负你。”
“为什么要生气?你说的不是很有道理吗?”神明说,“别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描绘神话和圣人的宏伟壁画被闪烁的光芒撕成两半,一般是永恒的白昼,一般是永寂的黑夜。
如果一不小心塑歪了,就一巴掌把它拍扁,然后从头再来。
神明很惊讶:“你很在乎这个世界吗?”
莉薇娅止住眼泪:“啊?你不生气吗?”
莉薇娅痛苦地捂住脑袋。
“当然有。”老人说。
“这就是黑日之神想要的吗?”她问,“那样的话,就带上我吧。”
创造一个世界,大概就和创造一件陶器差不多吧?
世界将燃起烈火,而那些无药可救的生物将化作柴薪。
神明沉默了。
“毁灭这个旧世界,然后创造一个新的。”
老人看上去有些困惑。莉薇娅解释道:“我原来的爸爸妈妈死掉了,所以我才会被现在的爸爸妈妈收养。新世界里也有他们的位置吗?”
这让莉薇娅相信他的确是神的使者,因为世界上知道她爱吃这种点心的除了过世的养父母,就只有那位神了。莉薇娅只对祂说过这件事。
莉薇娅的表情开始逐渐破碎:“住手!不要看!!!”
“爷爷,在新世界里,也有我爸爸妈妈的位置吗?”她问。
莉薇娅的养父母死后的某天,一位神秘的老人前来拜访她。
“我真的要加入吗?”莉薇娅还是有些犹豫,“我只是个小孩耶。”
老人看上去好像有几百岁那么老了,皮肤皱巴巴的,头发也没剩几根,但他的语气很和蔼,还给莉薇娅带了她最爱吃的点心。
“我还有一个哥哥,但是他住在别的国家,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莉薇娅沮丧地踢开脚下的小石子,“也有他的位置吗?
她立刻就意识到有人在窥探她的记忆。普通人或许毫无察觉,但她不一样,作为神明复苏的容器,她拥有远超凡人的洞察力,就像神能觉察到谁在呼唤祂、谁在观察祂一样。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莉薇娅的脸颊再度被划出一道薄薄的伤口。
可是过了许久,想象中的惩罚也没到来。
接着它宛如被恒星的引力所吸引那样,飞向对面的莱曼。
“我是问……世界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