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被文嘉喂喂喂叫了半个月的他拥有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文嘉厚着脸皮说不用客气,席林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缓缓眨动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观察他的“弟弟”。
至今依旧是个五十人不到的小公司,公司全名为:来生业务受理有限公司。
席林刚开始没那么听话,看见了也不打电话。
席林的生活很无趣,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照镜子,照千遍万遍,觉得好看,觉得陌生。
席林听他说了很多临死前的糟糕事,问他为什么不尽快去投胎,是不是因为恨他们?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舍不得自己。
席林摇摇头,毫不心虚地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主要负责赡养他的儿子掏钱给他治病,治到最后无果,瘫痪在床,时间一长,儿子、儿媳、孙子,都盼着他可以早点死,不要再平平消磨生人的精力。
席林可耻地加入了以秃头闻名的投胎办。
父母不支持席林跳舞,更不支持他整天到晚弄那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家庭矛盾深厚,席满夹在中间常常是两头不讨好。
记不起自己是谁、投不了胎,还能无痛零成本看见鬼的席林被迫丝滑入职。
可不曾想,关系没有托成功,反而还差点被抓去教育,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失踪进行身份排查,排查出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席林。
“我舍不得去投胎,舍不得自己的名字,舍不得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啊。”对方这样说,“忘了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我了。”
老人身体向来很健康,半年前摔了一跤后住进医院,经过手术后,留下后遗症半瘫痪,整日整夜地躺着床上不能动弹。
滞留人间、不肯投胎的鬼有很多,除了对投胎结果不满的,还有一部分是尚有遗愿没有完成,赖着不肯走的。
初来乍到的头个月,席林都在适应、磨合这具身体,他魂魄不全、状态不稳,偶尔会从身体里被迫脱出,身体如尸体般软绵绵地倒下去,没有任何征兆,席林常常气得跳脚。
然后席林又把自己的手掰折了,让席满喂了他两个月。
没有想到再找到席林的时候,席林已经失忆了。
没有双休、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随叫随到、每月固定绩效考核。
兄弟情深的席满在回程的路上一直没有跟席林说话,时不时地透过镜子打量席林的表情,和席林对视上后,又会下意识地躲闪开。
席满见到他时十分惊讶,连忙跟文嘉弓着腰说谢谢,两只眼睛通红,用浓重的鼻音说:“谢谢您找到我哥哥,太谢谢了。”
地府会统计死者生前的善行、做过的恶事,最后决定对方是投胎继续做人还是投胎做牛马猪狗。
文嘉说他不是人,看得见鬼是正常的,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表示如果看见了鬼,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好让他派人去冲业绩。
等席林开始自主吃人类吃的饭,吃了一顿、疼了足足一天,于是他干脆就开始饿肚子,不到两天,他就开始饿得头昏眼花,起不来床。
可文嘉一顿坑蒙拐骗,说能帮他找回记忆、教他如何做人,未来和他专业挂钩的事情他通通一手包揽。
这时候就需要中间办去抓鬼。
一个月多前席林没了消息,席满还以为席林是因为和家里人闹矛盾而玩失踪,直到将近两个星期过去,迟迟没有席林的消息传来,席满向警察局报了警。
二十一世纪,信鬼神的人向来是少之又少,不管文嘉在某某直聘、某某招聘、前某无忧等软件上把薪资待遇怎么个吹破天,来应聘的人还是少。
席满担心他,端着粥来喂他,他不好拒绝,那次席林肚子又没有疼。
除此之外,席林需要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他刚被接回来时手还在受伤,吃饭都是席满帮忙,那时候他还没察觉到问题。
刚开始文嘉想给他托关系弄个假身份糊弄糊弄。
席林没有理由住在文嘉那里,就待在席满家里。原身以前偶尔也会住在这里,衣橱里有很多符合他身体尺码的衣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席林不想在文嘉的公司里上班,看着公司里每个人浓重的黑眼圈、身上毫不掩饰的阴气煞气,好几个光亮无毛发的头顶,他直觉疯狂地在叫嚣着不想干。
这份沉默直到到家后才被打破,席满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席林问起席满为什么这么小心,席满坦言说他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说他不太喜欢他这个弟弟,家里关系不和睦,三天两头吵架。
席林家楼下就有一位,他养伤期间跟对方聊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天,对方是住在他楼上的老人,半个月前自然老死,严格来说也不算是“自然”死亡。
不是所有人都满意自己的投胎结果,时常会出现地府的投胎名单与实际投胎人数不符的情况。
席林是有家人的,来接席林回家的人叫做“席满”,是席林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