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

    你不想我吗，姐姐。

    衣架碰到衣柜门，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苏汶侑站在走廊那一头，黑t被洛杉矶的风吹得贴着身体，脸上没有倦色，头发被风吹歪了一点点，嘴角往上扯，他在笑，对她笑。

    姐姐。

    我错了。他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赔罪了。

    他走到她面前，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伸手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

    最近身体怎么样。

    苏汶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搭在眼皮上：你少来。

    接着笑，他用这个笑看了苏汶婧一眼，然后强行把身体里那股明显可见的燥热压了下去。

    六月的洛杉矶，公寓走廊里没有空调，热气从楼梯间往上涌，她的肩膀和锁骨上有一层很薄的汗。

    苏汶侑在冯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有点硬，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苏汶侑愣了一下。

    还好。

    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口。

    苏汶侑沉默了片刻。

    冯雪姐。

    冯雪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抿了一下嘴唇。

    他上楼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吊带睡裙，头发乱着，嘴唇还有点肿，午觉没睡饱，脸上没有表情。

    还不是时候。

    冯雪看了卧室门一眼。

    苏汶侑踏进门时倒没想到还有一个人。

    对讲机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门锁弹开了。

    冯雪笑了，她拍了拍沙发扶手。

    他站在楼下按了三次门铃，没有人应，第四次，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还带着那股午觉被吵醒的烦躁。

    苏汶侑用自己攒的钱在做娱乐公司。

    苏汶侑没接话，他把手肘从膝盖上拿开，往后靠在沙发上。

    苏汶婧点点头，起身进了卧室，卧室门没关，能听见她拉开抽屉翻手机充电线，又拉开柜子换衣服。

    她会很难过。苏汶侑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但眼睛没离开她，没有时间准备，得给她时间。

    苏汶婧被他抱得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分，脚后跟差点离地。

    冯雪把目光从卧室门上收回来，平放在自己手背上。

    你怎么来了。

    夏天。

    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冯雪开口，把话题转了。

    苏汶侑也受不了这个称呼，他走到沙发区，站在冯雪对面：喊我汶侑就行，这么叫别扭还难听。

    吃了点飞机餐。

    她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里面的冷气漏了一点出来，凉凉的，混着她在客厅点的那支木质香蜡烛，鸢尾加雪松，偏冷，很淡。

    客厅只剩下冯雪和他。

    我很想你。她的手松开，往上移，停在下巴尖上，你一直不给我发消息。

    这个味道把她从午觉的迷糊里彻底拎了出来。

    苏汶侑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低头看她。

    哟，老板。

    苏汶婧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问他：吃饭没。

    冯雪把手放在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就是没有准备时间的，她得接受这个现实。她抬起眼看他，还笑着，都不算坏，到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你。

    该怎么写一个少年从夏天里走出来，是蝉鸣抓不住的飘渺，是热浪里唯一清爽的凛冽。

    苏汶婧转身往屋里走，他跟在后面，背包搁在玄关地上。

    不准备告诉她。

    谁。

按地址找到她公寓楼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苏汶婧就那样杵在原地。

    她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汗味，最底下是他皮肤本来的气味。

    他的下巴磕在她头顶上，两条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胸口按，用力的，不讲道理的，把所有没说的话全压进这一下拥抱里。

    这笔钱一部分是他从小攒到大。另一部分是他帮公司做的几个咨询项目，以独立顾问的名义拿的酬劳，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跟苏家的账本分开，他在这个事情上近乎偏执，他的就是他的，苏家的就是苏家的

    风从同一个方向进来，吹得她头发往斜后方飘，睡裙的裙摆贴在大腿上，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苏汶婧伸手捏住他的肩。

    不管太阳闷出来的汗，不管走廊里闷着的热气，不管她穿着睡裙，锁骨上还有没干的水珠，头发乱成一团，脸上一丝妆都没有。

    冯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三份打开的合同文档。

    太想了。

    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里灌，把她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她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放在触控板上，头抬起来，看见了苏汶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