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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指鹿·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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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高环视眾人,目光阴冷,彷彿在审视一群随时可以碾碎的螻蚁:「既然只有子婴,那便立他为秦王。诸位,可有异议?」

    「既然无异议,便迎公子子婴即位。」

    「大人,」亲信低声说,「如今陛下……『养病』,朝政尽在大人之手。大人何不——」

    「大人,」亲信低声说,「如今之计,不如与那些叛军首领议和。」

    ---

    「不。」

    赵高抬眼:「议和?」

    「不如另立傀儡,」亲信低声道,「大人仍掌实权。待天下平定——」

    他放下车帘,沉默了很久。车外,雷声还在轰鸣,雨还没落下来,但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府。」

    史官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竹简上缓缓写下:

    「大人,」亲信又说,「大秦已是强弩之末,各地叛军云集,咸阳岌岌可危。若此时大人登基,必成眾矢之的。届时天下都会把矛头指向大人——」

    百官惊呼,侍卫奔逃。赵高掀开车帘,看着那片火光,脸色惨白。

    当天夜里,赵高召集群臣,宣布:「二世皇帝已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嬴氏血脉凋零,先帝子孙……如今,唯有公子子婴一人尚存。」

    赵高的手紧紧握着车辕,他想起那头鹿,想起那些说「这是马」的人,想起胡亥的血溅在地上的模样。

些人名字上画了红圈,有些人画了黑叉。红圈的是已经投靠他的人,黑叉的是——还没有处理的。

    没有人敢反驳。

    大殿内一片死寂。

    胡亥彻底崩溃了。他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许久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朕是皇帝!大秦的皇帝!你们谁敢杀朕——!」

    阎乐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

    「你——你要做什么?!」

    不是病死的,不是自杀的。赵高的女婿阎乐带兵衝进望夷宫,把剑架在胡亥脖子上的时候,胡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睁开眼,看见明晃晃的刀刃,吓得酒都醒了。

    胡亥死了。

    几日后,赵高穿上预先备好的龙袍,戴上天子冠冕,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那个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鷙,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蛇,终于等到了蜕皮的时刻。

    他没有说下去。赵高已经懂了。

    阎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剑光一闪,血溅三尺。胡亥的尸体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掛着那最后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惊恐。

    「大人——」亲信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天象示警,此非吉兆。」

    「朕……朕要见丞相!」

    「那……那给朕一个郡!朕不当皇帝!」

    没有人敢抬头。

    「去太庙。」他说。

    他抬起手,摸了摸冠冕上的玉旒。

    车驾行至半路,天色骤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翻滚,雷声隆隆。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正中甘泉大殿的殿顶。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瓦砾纷飞,大火骤起,浓烟滚滚衝向天际。

    车驾掉头,缓缓驶离太庙的方向。赵高坐在车里,没有掀开车帘再看一眼那片火光。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穿那件龙袍了。

    赵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没有一颗星。「还差一步。」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他凝视着那片深沉的夜色,感觉到那个位子已经近在咫尺。

    「不。」

    「秦二世皇帝自杀。」

    赵高的脸色更白了。

    赵高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

    群臣低垂着头,没人敢发出声响。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漫长的宗室血洗是如何发生的,而此刻,赵高把这唯一的「倖存者」推出来,不过是又一枚被摆上祭坛的棋子。

    「不。」

    他没有说完。赵高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得让人发毛。

    「陛下惊惧成疾,已自尽。」他对身边的人说,「他是大秦的罪人,无顏面对列祖列宗。传下去。」

    阎乐面无表情:「奉丞相之命,诛杀无道之君。」

    胡亥慌了。他喊侍卫,没有人应。他的侍卫都已经死了。他从榻上滚下来,衣衫不整,赤着脚,跪在阎乐面前。

    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心在抖。他知道这是谎言,但他不能说。因为说真话的人,已经死光了。

    「大秦土地日蹙,咸阳早晚不保。

    ---

    赵高转身离去,袍袖甩过,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群臣在身后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胡亥的泪流下来了,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鸣。他抓住阎乐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声:「那……平民,平民就好!朕和妻子,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样总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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